闹喜闹喜,不闹不喜

哥哥和弟媳妇是一句多话也不说的,更不会单独说什么,你就是在讨论如何开展学雷锋活动,人家远远看见两人在那儿也会怀疑是隐秘私语,往坏处想。所以大伯子总是严肃的,公事公办的样子。语句简短而干脆,绝不会拖泥带水,含含糊糊,意犹未尽的样子。若这样,当妈的也会白眼,也会说当哥哥的:有什么说不了的,还不去南湖看看稻地水!当妈的小心眼,担心儿子会和小儿媳妇有什么沾扯,弄出绯闻,那是很丢人的。有本事去外面风流。当然,这样的大伯子和这样的弟媳妇很少很少,最起码在小高庄还属于罕见。但是,越是罕见,越是不可能,越猎奇,人们就越拿这事开心。一些顽皮远房同辈,见到弟媳妇会说,我大哥买糖给你吃没?看到弟媳妇穿一件新花褂子,就会说,这是我大哥给你买的吧?说完就哈哈大笑,好像得到了很大的快乐和满足。弟媳妇就会分别针对他们家的弟兄情况,或者说,你哥给你老婆买什么了?或者说,你给你弟媳妇买什么了?对方就没趣了。

人们总是喜欢拿大伯子与弟媳妇开玩笑。根据在哪里,原因是什么,没人考究,而这玩笑总有一大批支持者,而且经久不衰。

江学文同志在摩登娱乐工作时间长了,乡间事情淡忘很多。那机关整日忙于对上侍候领导,对下穷于应付忽悠群众,到了乡间就显得弱智了,迟钝了。他的小弟弟结婚,他来出礼祝贺,本以为坐等喝喜酒,吃完饭回城,哪不知,新娘子刚到,就被一些蓄谋已久的后生拖出去,把他和新娘子,即他的弟媳妇面对面捆在一起,他挣扎,把头转向一边,似乎对新娘子不屑一顾,实际是不好意思,新娘子当然也头低着,却像亲热。场面十分令人感动。学文开始还试图翻脸,拿出领导派头,耍官腔,说,简直是胡闹,太不像话,太不文明,一点也不符合中央的精神!

往日,弟兄多,房子少,弟兄都住在一起,难免会碰到尴尬事情,其他人,不管性别差异倒可以不做计较,误会马上就会淡化,比如若是上厕所,不论弟媳妇大伯子早在那里“有事”,还是大伯子看到弟媳妇已在那里“解手”,都是很窘迫,极不好意思,而且耿耿于怀。比如夏天吃完晚饭要洗一把澡。某一特定地点是洗澡的地方,如果大伯子或弟媳妇大意而贸然闯入,那真是羞死人了。若是传出去,具有高超创作水平的乡亲们添油加醋,描写想象,马上就是一篇大伯子调戏弟媳妇的精彩故事。有时大伯子与弟媳妇在外面狭路相逢,只能视若路人,只能心照不宣,都不想或都不敢第一个开口。若是停下来逗留哪怕是一秒钟,一句话,就是特大新闻,稍后变为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