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登娱乐叶子掉了 蝉声响成一片

摩登娱乐叶子掉了 蝉声响成一片

“麦苗儿青来,菜花儿黄, 毛主席来到了咱农庄,千家万户齐欢笑呀,好像那春雷响四方……”

8岁的灵鹊趴在父亲宽阔柔软的背上,脑袋里迷迷糊糊地过着听了几百遍的调子。父亲的唱腔带着他们年代特有的高亢,嘴里呼出来的每一个字儿仿佛都泛着崇高的光,自豪、欣喜、形式一片大好、前途一片光明。

那年父亲是38岁,3个孩子,10亩地。一年中大多数的日子都耗在黄土地里,来来去去地把种子翻腾成粮食,交了公粮剩下的,挑个价钱好的时候卖了,就是一家人的花销和孩子们的学费。

农暇时候,也随着村里的男人一起,走南闯北,倒卖些家乡特产的皮帽子。每次出外回来,都能从包里掏出一把馓子,两袋香肠,有次还出现了一摞山东大煎饼。晚饭过后,大手把依旧怯生生的灵鹊抱到膝上揽在怀里,絮絮讲起一路的见闻。说火车路过江西地界,每到站停车都有当地人挎着一篮篮热腾腾的鸡腿叫卖,也不知哪里来那么多腿。在唐山住宿的旅店院子里长了一棵大石榴树,大得能盖住半个院子,枝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石榴,叶子掉了,石榴表皮都风干了,老板也不剪下来。有个山东老头,在自家院子里种了二分的大烟,花开的那个香啊,熏人。遥远不可及、陌生不相关的零零碎碎,听多了,渐渐在灵鹊心里拼成了一幅画,一幅斑斓又古怪的画,揉着眼睛,想要看清楚些。

槐花落满地的时候,天气由暖渐热。到了七八月份,蝉声响成一片。夏夜晚饭后,街坊邻居拎着小板凳,摇着蒲扇到四面通风的小场院乘凉。讲完了人参娃娃智斗贪心地主,奶奶揭开茶缸盖子,急喝上几口温热浓茶,略喘息下,接上说古时候孟家和姜家相邻围墙上的葫芦架上,结了一个巨大的葫芦,剖开来时祥云罩顶,跳出来一个女娃娃,取名作孟姜女。母亲和几家的女人嘁喳着邻里八乡的大事小情,有能耐把蛛丝马迹,一言一语地拼成风流韵事,嘴上厉害的,荤素一早不讲究了。

奶奶院子里有棵枣树,极普通的,跟家家户户院子里的没两样。七月十五捡枣,八月十五打枣,不到时候,就是不让动竿子。一个月等得灵鹊心焦,做梦都梦到一竿子噼里啪啦打下一地脆生生的甜枣。

闲时趴在草垛上看山羊吃草,家伙们伙悠然衔起几根草,不紧不慢,直嚼得自己口泛白沫,嚼得人牙床发麻,一副到天荒地老的架势。太阳温暖,晒着金黄的秸草,场院中有高高堆砌的草垛,躺在上面,伸手就可以摘一朵白胖的云。秋后的天空,说不出的通透清澈,像一面澄静的湖水,搁在夏天,保准清凉解渴。

河里的水渐渐落下,某天开始,残存的水面结了冰。寒风帮着老乡们把田野里收拾得整整齐齐,麻雀忽而成群落下,忽而结伴冲向天空。停在电线上歇脚的时候,原本轻巧的鸟儿,变得毛茸茸圆滚滚的,三三两两挤在一起,描画出冬天的音符。